体验“外包”
软件公司的国际业务部又开始了繁忙的一天。
外包业务负责人继续查收国外客户(外包商或 End-user)发来的RFI(信息需求问卷)。这些问卷让他兴奋,因为 RFI是国外客户向软件公司发包的“探路石”。一大堆不同领域的软件外包定单肯定有得赚!他熟练地点击手提电脑键盘上的 Enter键,一个制作精致的问卷回执表跳了出来。赶快填写:本公司的技术实力、外包团队、项目经验、开发能力、国际夥伴 ......表白得谦虚而得当。
很快,他得到客户回复:我们可以当面沟通吗?为什么不呢?双方很快热乎起来:管理和技术人员在两国间飞来飞去。看来,双方都很满意。那就找个雅致的谈判地点。客户把用户需求表达得一清二楚;软件公司很快就明白:自己能接哪一部份。整个项目被转包了几次?终端用户是谁?版权问题呢?这都不重要。要紧的是:项目要用多少人?多少时间?客户该付多少钱?软件公司的报价显然不会很高,客户拍手同意。交货期和付款方式也被顺便敲定了。
这样,负责人回去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。事情交给项目总监吧,由他来召集项目小组并找个组长。然后是 WBS(工作分解)、设计、编码,直到产品加工。当然,整个期间项目组会及时把反映工作进展的日报、周报和月报反馈给客户,以接受需求调整。一套规范的流程,保证软件产品顺利通过单元测试、同业测试、系统测试等一堆复杂但是很程序化的测试检验,并在预定的时间送到了客户手里。别忘了,一大笔国外汇款如数转到了软件公司的银行账户上。然后,下一个循环......
这或许是一家软件公司靠外包赚钱的理想模式。同样渴望赚钱的中国软件企业也在这样干。中国软件业去年外包业务的收入大约 2亿美元。(印度接了39亿美元的外包单;它们的计划是8年后让这一数字攀升到 800亿美元。)开展外包业务的软件公司大多集中在沿海城市和西安、北京、成都、沈阳这样智力相对密集的内陆城市,总的说来规模小、数量多、业务量小。仅大连开展外包业务的软件公司就有 100多家,它们主要做日本的业务。这些公司通常是30人左右,规模大的有100人。
虽然现在国内软件公司接来的大多还是低端工作,价格偏低,也没有产权,但外包仍然被认定是一种现实的商业模式。“如果全世界的软件加工大多集中在中国,我们同样自豪!”东软集团董事长刘积仁说。
初级“包工”
东软和中软在开拓外包业务方面可谓“羊群里的骆驼”。它们在项目谈判、项目管理、议价、考核需求、产品测试、后期服务等方面都已经形成比较规范的特色模式。东软的外包队伍已经突破了 1000人。中软则计划把它的外包队伍狠增到1500人。东软去年的出口额是1600万美元,除去防火墙等自主软件及 CT机等医疗设备出口之外,就是外包收入;中软去年的外包收入是720万美元,占整个营业额的 5%(东软不到10%)。
东软从创立之初,就不断在外包业务上有质与量的渐进。最初由于依托高校,公司拥有成本不高的人才、优越的研发环境,凭借一项尖端的技术换来日本阿尔派的 10多万美元启动资金。成果产生以后,公司取得了日方信任,就开始有了小的包单(利润并不太高 )。再接着就办了一些合资公司,专门从日本合资方固定接包,这时的外包利润攀高,赚钱也比较稳定。公司上市后,资金瓶颈被打破,就盖了个像微软一样的软件园。这吸引了更多的国外大企业 (东芝、NEC等)跑来合资,成规模且周期长的包单多了。成立合资公司,由海外合资方带来定单,客户相对固定,双方利益上挂钩,但拓展客户的权利也被别人掌握,自己是股东,还要给另外的股东打工,地位有些尴尬。于是合资公司不但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接合资方的包,也独立到海外寻找客户;现在公司开始接触终端用户 (如日本野村),面对客户直接开发产品。
中软则采取了多种外包模式。它有类似于东软的合资模式,北京富士通公司是中软与富士通的一家合资公司。它定向接收富士通公司发的包,但是现在该公司已经在开发出口一些自主版权的产品,并且独立去开拓其他国际外包市场;中软融海则是选择和 NEC搞了研发合作中心,该中心以合作形式做NEC固定电信业务的外包,收入和定单都比较稳定,但通常这些人员在合作期内只能接 NEC的包;中软国际则是专门和跨国公司的中国机构“打交道”,这有利于它能随时接到不同客户和不同领域的包单,这种业务相对比较困难,据说很快也会取得进展;中软网络则是先做外国软件本地化外包 (如汉化),这可以发挥中软在翻译系统软件方面的优势,容易开展不同国家的客户。公司总裁郭先晨说他们已经在独立到海外寻找包单。但是,中软总裁唐敏也认为:合资与合作的模式都是中软目前国际化的阶段性操作方式,两者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。最终,中软应该在软件企业开放和自主性拓展国际业务方面加大力度,把企业培养成一个拥有高端技术的综合软件企业。
接揽外包定单虽然比把独立开发的产品打入国际市场要容易得多,风险也小很多,但无论如何也做的是“国际化”的生意。而我国软件企业大多没有国际渠道,离开国外资夥伴这个“拐棍”,自己单打独练、拉单子、谈生意也不那么容易。即使像中软这的“领头羊”企业,现在都还没有海外办事机构,一是资金不足 (海外营业额达到1000万美元才宜于设立),二是国家考虑软件企业承担的信息安全责任较多,同时外国合作方也不容易找到。因此所接包单多是转包数次的,不光价格低廉,且没有讲价条件;由于不能直接和最终用户沟通,因此很难正确判定客户需求,经常造成返工,大量劳务“泡汤”。更有甚者,这边已经投入准备充份,那边包单却迟迟不来。据说东大世通公司曾在 “Y2K2000”项目上,花费巨资投入金融系统的一套软件外包,结果包单却没有拿到。对于各类损失,外方的补偿都是“象征性”的,而如果对索赔追的太紧,还可能从此失去这个客户。有的外方还非常傲慢:“你不是饿了吗?我给你活儿!”。这种不平等的身份,外加文化差异,使得双方交流困难。
与客户的沟通、谈判签约、产品测试、后期服务和维护都要临时派员,不但效率低下,也增加大量成本。而拥有海外机构不仅能拿到包单,还是海外市场的销售渠道和研发基地。现在我们这种“隔山买老牛”的做法只能给别人做 Coding。那些附加值高,而且能真正长本事的活比如系统分析和系统设计根本沾不上边,而如果有了海外基地,就有了桥头堡,就可以争夺这些高附加值的部份。我国接包价格最高是 3000美金(每人每月),只相当于日本软件外包价格的40%左右,如果抬到 70%,就是可观的“价格诱惑”了;在美国,软件外包价格则按“每人每小时”计算,赚钱的空间就更大了。眼下,我国软件企业却只能“望价兴叹”。据说印度软件企业已经开始联盟向美国和日本抬价,很快印度软件的开发成本将会高于我国,会不会以后向我们发包的是印度软件企业呢?那就尴尬了!而要建立海外机构,需要大量的双语人才。如果海外机构建不成,中软就打算在海外购并当地小软件企业,或选择外国软件企业合作。总之,海外市场肯定是要夺了。
另外,由于我国软件企业外包客户资源有限,大多是“ case by case”(一定时间内只能接固定客户发来固定开发领域的包单),通常长期面对固定客户,领域狭窄。因此,软件企业不具备适应复杂客户的能力,不能开展大规模、高应变、宽领域的软件外包业务,软件业外包产业化“休克”。据说这种外包过程,中国软件公司很难从中学到技术,外方也会严格保密,而且开发的软件大多是行业应用软件,而系统和工具软件等通用软件的外包项目极少 (中软在操作系统和工具软件等通用软件方面的开发已取得很多进展)。因此,外包业务长期存在成本高、资源浪费多、管理不规范、返工率高等问题,难以与国际接轨。比如,印度取得 CMM(能力成熟模型认证标准)4级以上的软件企业有40多家 (全球70家),我国只有3家通过了 CMM2级。而美国通常不发包给CMM3级以下的企业。
这些环环相扣的问题形成了软件外包的“阻力熵”,让整个软件外包业局面混乱。所以,软件企业只能拿到小包单。外包规模小,就很难跟客户讲价,利润空间就被捆住了。这种结果决定了我国软件企业外包只能是“初级包工”阶段。
怎么打破“阻力熵”,并走出“初级外包”困境?“病根”首先在自己身上,软件企业必须快速储备适应国际软件业的技术、人才、操作能力和管理培训体系,除了通过外包学习规范管理外,一些软件公司开始争取CMM认证,规范公司软件开发的过程。国家在软件产业的发展方面,也应多做政策指引,提供宽松环境,并鼓励软件业国际化。去年 8月出台的“18号文件”,曾对软件企业国际化作出若干规定,但其中一些政策调整较快,仅修改附件就补发数次。有人建议:国家应鼓励软件公司优先上市,改善其融资环境;软件出口 (含外包)实行税收优惠;鼓励软件企业出口以及在海外设立机构;设立软件企业发展基金,支持软件企业和软件产品的“双软认证”, CMM、ISO系列认证等。
另外,我国软件行业应该形成战略联盟的大局意识。我国目前的软件行业协会只是行政性组织,甚至在软件出口外包业务方面的统计工作都没有开展。在印度,一家软件公司接包后,如果自己开发不了,它会很快转手到本国另外一家公司。其目的只有一个:把客户留在印度!而我国有的软件企业接到大客户的包,即使自己做不了,也偏要接。结果不但做得很糟,撵走了客户,也影响了中国软件企业的国际形像。
中国的软件外包若想壮大成产业,显然不是哪家企业说了算的事儿。